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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心路:小孩子与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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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释续祥

毕业前夕,师兄告知我八月份师公圆寂三周年的事情,交谈完毕后我感慨良多。

师公一五年往生前,我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尽管身体很虚弱,但精神矍铄,完全不像重症监护室里的人,可就在初三凌晨时分,师公却突然开始全身抽搐,奋力想要摘掉氧气瓶,双手在空中不断挥舞,心电图开始慢慢平缓,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去叫医生。

可医生来了也无济于事,胡乱的打针,重复的做电击和胸腔挤压,师公瘦弱的身躯被护士用力按压的剧烈起伏,心率却一直没有恢复,师兄让护士停下来,决定放弃抢救:“别让师公遭罪了,拉回寺院吧”。

在救护车上,我们一直给师公念佛,可师公的面容却越来越僵硬,最初还有微弱的反应,后来就不省人事,回寺后没多久,他老人家就永远的离开了我,离开了那些盼着他留下的人们。

师兄宣布让大家助念往生的那一刻,大脑霎那间一片空白,四周如死寂一般,心如刀绞,泪如泉涌·······不知道是谁突然尖叫一声,开始大哭,我被猛然惊醒,收摄心神,哽咽着开始念佛,事实上,我觉得在我脑袋里某个深深地山谷中,那尖叫声至今仍在回响,那一声尖叫让我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师公圆寂后不久,我就去法门寺上学了,这件事还是师公老人家一手促成的,我提出要上佛学院时,师父很犹豫,生怕我学坏了,可是师爷并没有这个担忧。

那是一四年冬天的事,师爷的法体那时已经很虚弱了,在汉中中心医院,师父面漏难色的和师公说:“续祥要上佛学院”,师爷听完后连连点头,并嘱托早点去学习。可短短几天之后他老人家就与我们天人两隔,音讯殊途,我相信他对我还有嘱托,可惜我已经听不到了。

刚到学校时我总在想:“师公也是在风云寺剃头长大的,他在风云寺时是否和我一样调皮,离开时是否和我一样迷茫”?

这些问题他已经回答不了我,我只知道即便年近古稀,师公身上仍然充满少年人的那种活泼和天真,他肯定也曾经迷茫过,但却没有迷失,所以才能用精进的修行和淡泊的心性把这份天真保持下来。

总是亲近师公的人经常做这样的比喻:“就像个孩子一样”。

虽然我与师公相处的日子不长,但他孩子般的笑容和纯洁质朴的气场却令我印象深刻,就像大殿前的长明灯光一样,温暖、安详、令我浑浊的脑海不至于完全暗无天日。

上佛学院之前,我也是常被人形容“孩子气”、“天真”,我那天真其实是未谱世事的懵懂,师公的天真却是历尽沧桑的顿悟。

具体来说,我那时的天真是单纯的梦想、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不顾一切的勇敢。这种天真来源于无知,是“未经选择”的,所以也是虚假的、易朽的,必然消失的。

而师公的天真呢,则是在现实里撞得遍体鳞伤后长出来新的皮肉,法难也好,奔波劳累也罢,他都没有选择放弃和抱怨,反而炼出足够的智慧堪忍这娑婆的无奈、逼迫、和煎熬。

师公也可以像同龄人一样选择扔掉天真向现实妥协,然后被腐蚀成为干瘪的行尸走肉,但他选择保护天真,因为他懂得天真的价值,这份经过选择的天真才是真实的、完整的,成熟的。

这两种天真虽有选择不同带来的本质不同,但是有一点是一致的:两种天真都令人处在自然状态,没有功利的考量。

只不过前者是因为不知功利为何物,自然不会为其所累;后者却是凭借本心做出抉择,抛弃名缰利锁,回归天真自然,最终得大自在。

天真其实应该是每一个修道人的本分,但这天真却并不用像常人以为的那样要小心翼翼的保持,那种天真是孩子来自于无知的天真,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经不住风雨的打击,注定会随着见闻觉知的增加而衰减;修道人的天真应该像是师爷那样历事练心磨砺出来的天真,就像扎根绝壁“吸翠霞而夭矫”的苍松,风吹雨淋浑不怕,只有这种天真才能经受住名利的诱惑与时间的考验。

人的身体想要健康,就不能容纳太多病菌,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就要生活在无菌室内不出来,而是要锻炼自己杀菌、抗菌、与病菌和平共处的能力;同理而言,修道者应该追求的也不是环境的无烦恼,而是自身的抗烦恼,这就是所谓“出淤泥而不染”的道理所在吧。

回顾师爷的一生,没有比这六个字能更好地概括的了,童年的饥馑荒灾、青年的瘦弱多病、壮年的清苦求学、中年的文革法难,暮年的奔波劳累,这些经历像淤泥一样随便一件就足以令人深陷染著,但师公一直轻松愉快笑眯眯的度过了,并在期颐之年安详往生,也算善始善终。

师公晚年就如古人所形容的那样:“所造者隐密,所居者平常,于应机接物,无门庭,绝城府,无崖异,如鉴照物,妍媸顺应,故无臧否,无指谪,一任其本怀,故来者如蟁饮海,应量而足”。

老人家之所以有如此境界,正是因为他没有丢掉“天真”这条我们每人来时的路,没有像芸芸众生一样误入财色名利的歧途,而是顺着这条路走了下去,并最终到达了理想的终点。

这其中固然有精进修行的激励作用和严持净戒的保护作用,但主因还是师公对这个污浊的世间始终抱有光明的期许和纯洁的善意,所谓心净国土,这个世界自然会善待对它抱有善意的人。

由远及近,如染香人,法乳甘霖,温我法身。

师公往生时我刚上学,如今三周年之际我又圆满毕业,三年的随水流年带走了很多东西,但师公的音容笑貌与谆谆教诲却一直被我保留在心间,老人家虽然离开了他的肉身,但精神永远在我心深处,所以即便他已经回到极乐,于我们而言也不过是天涯咫尺,相信我们祖孙终将会在极乐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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